黑色的夜空,依稀能看到零星的几颗星星还在闪烁,整座城市已安详地进入了梦乡。我坐上了工程车,开始了奔波。每次深夜去检修作业,我总会想起姥爷——那个在细鳞河站守护了一辈子铁路的老巡线工。
我的姥爷家在细鳞河,门前有一条长长的铁轨。六岁前,我一直待在姥爷家,每次想父母了,姥爷姥姥就哄着我:“不要哭,爸爸妈妈坐火车来了。”这时候,听见火车的声音越来越大,又越来越小地从门前的铁轨上过去了,听习惯了,我也就不闹了。
姥爷会常常领着我出门看火车,绿皮车载着乘客驶过,我能清晰地看见乘客聊天,嗑着瓜子,看着报纸,不知道他们将要去往哪里。每天的中午11点和下午3点,火车会准时停在家门口,这时候,火车道旁早已经聚集了很多人,这里有依依不舍的送别,也有满心欢喜的期待。在人群中,我找到了弟弟,他被抱下了车,然后我俩就情不自禁地拥抱在一起,大人们就在旁边哈哈大笑。火车就像一条绿色的丝巾把远方的亲人牵来,又带着祝福和希望在山里飘动,给僻静的村子带来了生机。
展开剩余74%一辆蒸汽火车冒着滚滚黑烟,撞击铁轨发出一阵阵“哐当哐当”声,伴随着火车悠扬的汽笛。它从远处拐弯的地方探出头来。大舅说:“站好啦,微笑哦!”我们哥俩紧紧地靠在一起,笑嘻嘻的望向镜头,那是我第一次如此接近运行了百年的蒸汽式火车,也是最后一次接触到它,我的记忆,被永远定格在了那张照片里。长大后,我慢慢地读懂了细鳞河,这里不仅珍藏着我儿时成长快乐的童年,也承载着姥爷全部的青春。姥爷当年从山东逃饥荒来到了这里,扎根于此,养育了5个儿女。他既是一名党员,又是一名铁路巡线工人。他曾在巡视铁轨的过程中,发现铁轨上细如发丝的裂纹,他不敢有丝毫的耽搁,做好标记就赶忙飞奔跑回工区求助,时间非常紧迫,他已经大汗淋漓,又和工友们拿好工具跑着赶回现场。在火车即将到来之前,他们争分夺秒地更换了铁轨,避免了事故的发生,姥爷因此受到了单位的表彰,多年后,姥爷都会在饭桌上和我们津津乐道地回忆这件事。他经常对我们说得最多的话就是“感谢共产党,感谢铁路”。
岁月染白了他的黑发,在他的额头上刻上了深深的皱纹,却不曾压弯他的腰。姥爷仿佛有着一身使不完的力气。他在山上刨出了一块地,刨出的石头垒成半米高围墙,从此躬身于田地间,几十斤的大白菜,圆滚滚的土豆,水灵灵的大黄瓜,都成了他的“孩子”。姥爷平时没有太多的话语,用辛勤的劳作养活了一家人,度过了艰难的时光。作为一名党员,他退休后义务地接起了抄电表的活,一干就是几十年,每个月都要走好几户人家,手写的票子一沓又一沓,没有一次出错。姥爷没有上过学,却抄写词典认识了很多字,年年写对联贴在门上、墙上。在耕地的闲暇时间里,他背诵了《唐诗三百首》。他说:“只要肯努力,没有做不到的。”每次我们回到细鳞河,院子里总会升起鲜艳的五星红旗,家里会热闹好多天。我们离开时,院子里堆满大包小包的农货。那时路不好走,用牛车拉过,我们也肩扛手提过,我总会抱怨道:“不好走,东西太多。”,现在回想起来,袋子里装的,都是姥爷沉甸甸的爱。
现在,家里房顶由红色砖瓦换成了白色的铁片,上了锈,补了又补,黄色的墙面,有的地方脱落了,露出了红砖,家人们偶尔会去烧一下炕,收拾院子里的杂草。姥爷家的一砖一瓦,一草一树,熟悉亲切,默默讲述着从前,门前的那条铁路,已经静静地躺了很多年,我望着它,仿佛又听到了姥爷家门前火车的汽笛声。
如今,我依然在夜色中奔波,坐着工程车前往检修地点守护着铁轨。姥爷教会我的,不仅是责任与坚守,更是那份对铁路深沉的爱。每当微光初现,我便觉得,我好像又回到了细鳞河,那片梦开始的地方。
图文:孟祥超
编辑:李加奎
校对:王元锋
审核:李伟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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